曾经,这片土地上的人类在遭遇外邦的绝望境地下,选择向那位天主祈祷,然而天使的到来却也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后果。没有人能承受天使身上那灼热的审判烈焰。
直到百年以后,当天使们终于学会了收敛自己的威能时,却只能怅然的发现,那些自己本因保护的人类,早已不复生存在这片土地之上。
自责、迷茫与悲悯让这个源自人类的强烈意愿与神迹交映的种族毫无目的地开始在这个这片土地上栖息,也同样是出于同样的心理,天使开始无意识的学着人类的方式生活,建设,与其他种族打交道,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就能让自己的过错因而被消解些许。
大概也正是这个原因吧,无论是兽性还是神性,在人性面前都将被消弭。
考虑继续复刻波兰的贵族议会和骑兵传统,后续转公社体制。
当游牧半人马的铁蹄踏碎维斯瓦河畔的晨曦时,人类蜷缩在木栅栏后握紧了锈蚀的镰刀。这些来自东方的半人马可汗宣称要"用战鼓取代教堂钟声",他们如旋风般席卷平原,将农庄焚为焦土,用套马索绞死反抗者。一时间,所有人类的反抗都被粉碎,凡人马所到之处,赤地千里,再无人迹。
那是天主的神迹,然而那亦是于有罪之人的最终判决。
响应祈祷来到波兰的沃土上的天使带着熊熊的审判烈焰燃遍了东欧平原。与身俱来的战斗天赋与神术毁灭了一切敢于侵犯天主之荣光的敌人。
首先是半人马,在被称为莱格尼察会战的主力决战中,半人马试图用迂回与包抄战术削减天使的进攻态势,把他们拖入无望的深陷重围中,然而天使看出了这个战略的弱点,投入所有兵力,直直扎向半人马的核心作战群,尽管半人马一次又一次试图重组防御延缓进攻,但那最终被证明是无谓的挣扎,所有部队在半人马可汗被审判之矛贯穿时作鸟兽散。
然后是矮人,在坦能堡会战中,烈火灼烧令矮人身上的金铁全部融化,随后天使的进攻矛头重现在莱格尼察会战中展现的恐怖突破力,彻底撕碎了矮人引以为豪的堡垒城墙,令条顿矮人在付出巨大牺牲后退出了波兰地区。
最后是北欧的巨人和冰雪精灵,在谈判失败后,巨人与冰雪精灵试图组建牢固的中央军阵与各兵种平衡的延伸战线来抵抗天使的进攻矛头。然而他们未能提前意识到天使恐怖的神术并妥善应对,大天使长乌列召唤的神圣辉光融化了所有冰雪,以及联军的抵抗。
至此,东欧再无种族敢于染指这片土地。
然而这也是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人类的终焉。
辉光照耀黑土地,却让它再也不能长出庄稼,河川被染成金黄色,却再也不堪浣衣女芊手的触碰,一切罪孽如积雪般消弭,然而何人心中不存些许阴暗?
天使听不见饥饿的孩子的哭泣,也听不见罪人的求饶。
安乐园吗?倘若永恒的死亡亦是安乐。
所谓救赎,原是与毁灭同行的孪生子。
在救赎者战争千年之后,”沉思者“绮璐帕成为了从审判烈焰中降临人世的天使之一。
但当她的足尖触碰到波兰黑土的刹那,却并非预想中“净化之地”的肃穆,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荒芜。河水在沸腾的岩浆裂隙中蒸腾成白雾,裸露的岩层被永恒烈焰烤得通红,连风掠过都带着能灼伤羽翼的温度。远处,几位同族的天使正悬浮在半空,漠然地看着下方燃烧的残垣——曾是人类的村庄,此刻只剩焦黑的木梁在火中噼啪作响,他们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焚尽一切的烈焰只是清晨的薄雾。
这绝非天主原意,但自己的同僚却在毫不在意的持续这一切,毫无愧疚,毫无自觉,这种漠然与沉默是令绮璐帕更加恐惧的事情。
接下来的十几年,绮璐帕成了这片焦土上唯一的“拾荒者”。她避开同僚的视线,在烈焰烧不到的岩缝里、坍塌的地窖深处,搜寻着人类留下的一切。
在维斯瓦河畔的废弃修道院里,她发现了一本被水浸泡得字迹模糊的祈祷书,书页间夹着干枯的野花;在莱格尼察会战的古战场,她从焦土下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制十字架,背面刻着“玛尔塔”的名字,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最让她心口发紧的是在一座焚毁的木屋遗址,她找到了一个用麦秸编织的小摇篮,摇篮内壁还缝着褪色的蓝布刺绣——那是人类母亲为孩子准备的襁褓,针脚歪歪扭扭。她无法想象这件物品的主人遭遇了什么样的结局。
当绮璐帕第一次带着那本祈祷书出现在天使议会时,整个殿堂陷入了死寂。“亵渎!”大天使长乌列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威严,“人类的遗物不配玷污神圣之地!”
绮璐帕毫不畏惧地展开羽翼,将祈祷书举过头顶,书页间的野花残骸在神术光芒中微微颤动,几乎要变成粉末:“守护人类乃汝等天赋职责,天主可曾有言让我们成为毁灭他们的烈焰?看看吧,如今这片土地上哪里还存在人类?你审判一切阴暗,可谁人心中又毫无阴暗可言?你的所作所为,若由你自己来审判,是否也应当要被净化?”
天使沉默了。
“我并非...最初做出如此裁决的天使长,这是……”
“乌列天使长,如此推诿之辞,你不觉得阴暗可笑吗?”
天使向来是寡于感情的,但绮璐帕正是要激怒他们,唤起他们的感情。
她做到了,乌列最终下令熄灭永恒燃烧的神罚之火。
而绮璐帕还有许多地方要去,许多天使要劝服。
天使们开始用自身的神术修复这片土地——他们引冰雪融水浇灌焦土,用金光催生嫩芽,在废墟之上重建房屋。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建造威严的神殿,而是模仿人类留下的图纸,盖起带烟囱的木屋、有风车的磨坊,甚至在田埂边种下人类曾种植的小麦。审判烈焰渐渐从这片土地上熄灭,城市,农田,牧场,风车被重新建立起来,从自己的所作所为中清醒过来的天使们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愧疚与痛苦,然而他们只能通过模仿自己本因保护的那些人的遗留来表达。
那些被烈焰吞噬的人类再也不会回来,他们模仿人类的生活,建造人类的村庄,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偿还无法赎清的罪孽。
而且,他们永远无法赎清那些罪孽了。
天使的改变很快震惊了周围的邻国,波西米亚白矮人派遣商队访问克拉科夫遗址上新建的城市,更东方的德鲁伊前来与天使一同,爱琴海的工匠前来一同建设,就连喀尔巴阡也派遣了血族使者与天使议定边界。